
很多团队还在为员工提示词写得不够好而组织培训,一个反常的部门顺序却先冒了出来:在 OpenAI 内部,最早把日常工作大量交给 Agent 的除了编程,就是法务。法务对 AI 的早期采用,很难用技术熟练程度单独解释。
受访者给出的解释很实在。写代码早,是因为原本就有本地代码和命令行环境;法务早,是因为审核需要的合同、规章和过往案卷,老早就规整地放在模型可以直接打开的文档里。至于其他业务岗位迟迟没跑通,症结往往在输入端——干活需要的材料分散在各个系统,Agent 根本拿不到。访谈视频的 13–15 分钟谈的就是这件事。
这让我重新看待“AI 原生公司”这个说法。给员工配账号,再要求大家多用,能提高使用率;组织是否因此变得更能完成工作,还需要另一套检查。
我会先看一项真实任务:做完它需要哪些材料,Agent 实际能读到多少,哪些动作仍然要人搬运。任务卡住时,原因可能还没到员工会不会使用 AI 那一步。
人平时工作,手里拿到的往往比一份正式文档多。最新决定可能在聊天记录里,表格还没更新,客户刚补的条件在邮件附件里,负责人知道哪个版本已经作废。这些信息靠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拼在一起。
换成 Agent,它通常只能根据被送进来的那一部分作判断。缺材料时,模型未必会清楚报告缺了什么。它还可能给出一份完整、流畅、却沿用旧条件的结果。
这样的输出会制造一种误会:工具已经接入,答案也生成了,所以工作环境已经准备好。实际上,员工下一步仍要找附件、对版本、问负责人,再把修正后的材料重新交过去。
员工与 AI 的对话更熟练了,整个任务的等待却可能没有减少。

因此,在把采用不足解释成员工“不愿改变”之前,需要先排查他们手上的条件。同一个工具、相同的培训,面对能直接访问的资料和分散在几个系统里的资料,完成任务的难度并不相同。
这也不意味着把所有数据都开放给 AI。材料能被找到,还要能判断是否有效、是否属于当前任务,以及当前员工是否有权使用。过期文档和未经授权的信息被接进来,只会把另一类问题带入工作流。
模型能力同样有影响。文件能读到,不保证它能理解;接口能调用,不保证它能完成一段复杂任务。访问条件需要与能力一起验证,不能用“都连上了”代替一次实际交付。
但访问条件改善后,组织仍然可能只有少数人用得好。
一个熟练员工会挑材料,知道什么结果不对,还懂得补充模型没看到的前提。最后那份结果包含了他的经验。换个同事照着同一句提示词操作,未必能重复成功。
这时,分享提示词只能传递流程的一小部分。选哪些材料、怎样确认版本、什么时候停止、结果由谁接受,往往还需要不断去问那个熟练的人。
个人会用 AI,不会自动变成团队可以重复使用的能力。
我更愿意用一个朴素的问题检查这种转变:下次同事做同样的工作,还需要把那个高手叫过来吗?
减少的是机械询问,保留下来的是需要经验的判断,说明流程开始能被复用。连选什么附件、去哪里取数都必须找原来的操作者,能力就仍然集中在他身上。
访谈整理的公开预览提到了财务人员开发应用、同事为同事制作工具。这提供了一个具体方向:把反复需要人工协助的步骤做成其他人也能使用的入口。
这个例子不要求每家公司都去开发一批内部应用。反复发生的任务,也可能只需要固定资料位置、明确有效版本,再把结果检查方式留在团队能找到的地方。

做法的大小要跟问题匹配。一次性的探索没有必要包装成系统;每周都会重复、而且总要找同一个人帮忙的工作,才更值得整理。
原来的操作者也不能就此退出。数据来源会变化,部门会调整口径,工具会失效。大家开始依赖一个入口以后,谁负责发现错误、谁维护规则,都需要有人承担。
否则,一次成功演示会变成另一套没人管理的内部工具。账号用得更多了,等待修复和核对结果的工作也跟着增加。
所以我觉得,“AI 原生”至少应该接受结果上的检验。材料能否在合法权限下获得;有效做法能否交给其他人使用;遇到异常时,是否仍有明确的人接手。聊天框里的活跃程度,回答不了这些问题。
OpenAI 的经验只能提供线索。它接近模型研发,有强烈的内部试用动力,工具与组织条件也不同于普通公司。部门采用的先后顺序,不能直接用来预测其他公司的转型路径。
下一次讨论采用率时,我会挑一项团队重复做的工作,从资料获取一路跟到结果被接受。记录等待发生在哪里、哪些步骤仍依赖某个人,再决定改信息接入、整理流程,还是补使用训练。